小奖不断大奖难觅 抽奖游戏“一番赏”销售存猫腻
消费者在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的一家购物中心查看“一番赏”票面。记者 任超摄
一款源自日本、主打动漫IP主题的抽奖游戏——“一番赏”吸引了越来越多年轻人的关注。记者近期在北京采访发现，在许多商圈的潮玩店、便利店，“一番赏”随处可见，涵盖奥特曼、龙珠、航海王、新世纪福音战士、宝可梦等“80后”“90后”耳熟能详的动漫主题，玩家如同开盲盒一样付款抽取“奖票”，刮开后现场兑换动漫人物手办或周边产品。由于每套“一番赏”的手办奖项数量有限，不少玩家“一发入魂、再来亿发”，越刮越“上头”，不惜花费大量金钱拼手气。
然而据记者调查，在火爆的市场背后，这款“上头”游戏却暗藏猫腻：有商家为保证每套“一番赏”都能最大限度盈利，采用“混入假票”“藏票”等手段戏弄消费者；有商家则在线上抽奖中更改中奖概率，使玩家抽走大量小奖，却始终难觅大奖踪迹。相关专家建议，针对新兴消费领域乱象须加强监管，同时对于部分线上“一番赏”抽奖平台，要对未成年人参与加以限制。
“上头”玩家“一掷千金”
衍生新的“交易链条”
“一番赏”在日本青少年中红极一时，在国内也吸引了大量玩家。记者了解到，一套动漫主题的“一番赏”大约有60张到90张奖票，单张价格58元至88元不等，奖项以英文字母顺序排列，字母靠前的奖品是稀缺的动漫手办、玩偶等；字母靠后的奖品则是廉价的毛巾、杯垫、钥匙链等。此外，与其他抽奖游戏不同，消费者买走了整套“一番赏”最后一张奖票时，会得到一个稀有的最终赏，因此当某套“一番赏”还剩的奖票不多时，玩家通常会“包套”。
记者日前在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商圈一家商场看到，店内有三四家经营“一番赏”的商家，这些商家把每款“一番赏”的大奖放在醒目位置。虽然不是假期，但是来到这些店里查看“一番赏”票面的顾客络绎不绝，许多消费者穿行于这几家店铺，寻找自己喜爱的动漫主题，时而叫来工作人员抽赏。记者看到，还有家长带着孩子来抽赏，有的孩子没有抽到自己喜欢的奖品，便要求家长继续交钱。
今年33岁的孙萌是一位动漫迷，业余时间经常过来抽赏。他告诉记者，他从去年10月在朋友介绍下接触了“一番赏”后，越玩越“上头”，到今年2月已经在“一番赏”上消费了2万多元。“期间也抽到了不少手办奖品，一部分自己喜欢就留下，其余大部分会到二级市场卖掉。”孙萌说，这期间卖掉的“一番赏”奖品赚到了1万多元。
记者了解到，由于“一番赏”中的奖品手办不容易在普通玩具店、潮玩店买到，因此也衍生出了一条“抽奖——卖奖”的二级市场交易链。在一些电商平台上，“一番赏”的大奖受到追捧。以2023年推出的一款日版龙珠主题“一番赏”为例，每抽一次赏的价格为88元，这套一番赏中的E赏和F赏价格二级市场价格分别在800元及1250元左右，A赏的价格是E、F赏的五倍左右。多位玩家表示，这些具有收藏价值的手办也正是不少“一番赏”玩家的“猎物”。
《中国收藏玩具行业市场洞察报告2021》数据显示，预计到2025年，国内收藏玩具行业的市场规模将突破1500亿元，核心消费群体将突破1亿人，收藏玩具市场整体增速高达35％，相比潮流玩具市场更具发展潜力。
游戏暗藏猫腻
商家“动手脚”压低中奖率
记者发现，如同所有需要拼运气的抽奖游戏一样，“一番赏”的背后也存在着商家和消费者心理上的“博弈”：对于玩家而言，无外乎期待以最小的成本抽到A大奖；而对商家而言，如果一套“一番赏”的珍贵奖品一旦在一开始就被抽中，整套吸引力和价值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卖不出去成为“废套”。因此，少部分商家动起了“歪心思”，在压低中奖概率上动起手脚。受访业内人士为记者揭秘了其中猫腻。
有的商家通过掺入假奖票糊弄消费者。一位业内人士介绍，市面上主流的动漫题材“一番赏”每盒奖票的数量的区间大致在60张至90张，每个奖票包装盒及奖票上印有这套所独有的4位数字编码。一些不良商家在前几轮大奖就被抽走的情况下，会将通过其他渠道印制的假冒奖票混进其中，在消费者不核对奖券数量或者不包整套的前提下，很难查出其中的“猫腻”。
“商家利用的就是消费者购买奖票后急于开奖的心态，尤其是一些新手，并不知道要去查看奖票盒内的剩余张数。”上述业内人士说，还有的商家会借“此套‘一番赏’较为火爆”为由，让消费者限购奖票，减少被发现的几率，从而将压在自己手上的小奖品出手。
有的商家将大奖“掉包”，整套“一番赏”只剩“时尚小垃圾”。几位资深玩家告诉记者，整套“一番赏”在启用前是印制在一大张整版票面纸上，部分动漫主题奖票印制过程中大奖位置相对固定，有的商家在进货多单同款“一番赏”的情况下，会拆开一两套掌握大奖所分布位置，并在将大奖奖票撕下放入抽奖箱前把票藏起来，等到小奖被抽出一定数量，再把大奖奖票放入抽奖箱。
他们表示，这样做商家可以优先把不值钱的小奖让玩家抽出，保证不“废套”，更有一些不良商家将大奖自己留下在二级市场销售牟利，剩下的全都是杯垫、毛巾等小奖品。“是在一次‘包套’过程中发现了这个问题，从票面上看大奖都还在，但是‘包套’全抽完却发现没有大奖。”一位玩家告诉记者，自己抽到的小奖品“用也用不上，送也送不出去，怕占地方只能陆续扔掉。”
部分线上“一番赏”平台也存在操纵抽奖概率问题。多位玩家表示，在线上一些“一番赏”小程序或app抽赏时，遇到了蹊跷的情况。一名玩家今年2月在某小程序连续“抽赏”40次未中，系统显示此时还剩余7个大奖，这时，剩下的奖票瞬间被另外一个玩家“包套”。上述业内人士说，有的商家在后台修改大奖的中奖概率，让先抽的玩家中大奖的概率减少，尽可能将整套不值钱的小奖优先被抽中，当看到小赏大部分快被抽走时，再修改提高大奖的中奖概率，保证整套“一番赏”最终顺利售出。
情绪消费不宜“过火”
新兴领域需监管指导
记者注意到，作为一种新消费方式，“一番赏”火热背后一直争议不断。除消费者诟病的“变相操作”中奖几率外，由于动漫主题对未成年人的吸引力大，一些家长也表示非常苦恼。例如，在部分投诉平台上，许多家长反映孩子线上参与“一番赏”抽奖充值几十元到数万元不等，要求平台退款，但维权困难。部分平台的拒绝理由为购买条款已明确注明18岁未成年人禁止购买，一旦下单即默认同意协议。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8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法律人士指出，实际的消费纠纷当中，很难清晰界定究竟是平台没有完全履行提示未成年人身份确认义务，还是家长未能落实监管责任。同时，如何证明消费行为是在监护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产生的也成了举证难题。
中国互联网协会法治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胡钢表示，未成年人不理智消费的事前预防措施应被重视。“商家应该在醒目的位置标明禁止未成年人购买，建立相应的身份认证系统、消费限额等机制与功能。另一方面，监护人要在妥善保管个人网络支付密码、账号登录密码的同时，主动对未成年人进行教育与引导，落实好自身的监护义务。”
胡钢表示，“一番赏”等新消费的出现值得鼓励，但同时也要用适当的法律法规对其进行规范。首先企业平台要透明经营，充分进行信息披露，尊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其次有关部门也要及时向消费者发出消费提示或者消费警示，减少纠纷。
（参与采写：邱兆翔）
作者：□记者 任超 鲁畅 北京报道
来源：经济参考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