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不等于好玩。

整理/以撒

要说2025年最成功的PC/主机大作有哪些，《天国：拯救 2》（下称KCD2）绝对算一个。

当时游戏仅用一天时间便实现销量破百万、成功回本，并创下Steam在线玩家峰值25万的成绩；上线一周后售出140万份，预估收入超6700万美元（约4.9亿人民币），两周后就卖出了200万份……Steam好评率至今也维持在93%。虽然后来拿奖没那么多，但销量、口碑都没得说。

《天国》系列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思，很独特的中世纪题材开放世界RPG作品。在《天国：拯救1》（下称KCD1）发售之前，开发商战马工作室还是游戏行业里的无名之辈。结果这个作品一出，他们直接成了弘扬捷克文化艺术的代表……在这个时候，KCD1甚至还是个技术粗糙、战斗体验拉胯的游戏。

而KCD2就不一样了，它基本做到了全面提升。在一代主打中世纪模拟器体验的基础上，进一步把沉浸感、真实感拉满了。当然，游戏里有挺多繁琐、硬核到反人性的设计，但却很少有人会抱怨。很多从业者反而是赞誉颇多，也对它特别高级的叙事体验印象深刻。

在这些体验背后，制作团队到底是怎么思考和取舍的？在今天的GDC现场，战马工作室创意总监Prokop Jirsa做了分享，讲了讲团队是怎么把一代那个有点糙，但让人上头的小众神作，打磨成现在这个叫好又叫座的续作。怎么说呢，这哥们儿实在是不整虚的，讲了一堆干货。

比如他讲到，让人难受的体验不一定要去掉，因为他们觉得游戏的价值不等于「好玩」；比如他怒喷快速旅行和跑腿任务之类的设计，顺便讲了讲他们怎么用大量细节把真实感拉满，让「世界本身成为游戏的主角」；再比如他分享了如何用长篇电视剧这种媒介，反向思考游戏的优势，怎么利用「留白空间」塑造角色……

甚至他还透露了一些挺出人意料的小细节，比如为了符合他们一贯的粗粝、冷幽默风格，他们会在面试叙事设计师的时候，要求他们说说脏话……

信我，不管你是不是这游戏的粉丝，只要你对游戏叙事，或游戏设计哲学有一点点兴趣，这位老哥的分享就绝对有价值。

以下是演讲内容，部分文字经过调整：

我们的第一款游戏《天国：拯救》，是个Kickstarter众筹项目。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在资金方面遇到了困难，因为发行大厂不想投资，我们不得不转向社区，最终社区帮了大忙，我们才于2018年2月发售游戏。如今，它在Steam上有83%的好评率——我是说如今。

怎么说呢……KCD1的发售非常非常艰难。这里有一些评论：「这游戏的技术太烂了」「漏洞百出、系统崩溃，更糟糕的是还很无聊」「绝对令人难受的体验」……

我们为这款游戏倾注了心血，很多人也很喜欢它，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游戏发售时的状态并不是最好的。实际上，我们不得不投入全工作室大约14个月的时间来擦屁股，把它做成我们引以为傲的作品。现在我们也很自豪，但真的太难了，我们真不想重蹈覆辙。

01

《天国：拯救2》

与成功的残酷真相

我们来看看《天国：拯救2》。它于2025年2月发售，现在在Steam上拥有93%的好评率，一年内卖出了500万份。

重要的是，这个评分是从第一天起就有的，我们因为「把续作做对了」而受到赞誉，还是《天国》系列那个味道。我们做到的，就只是对它更细心打磨、做得更好，让它最终完成度更高。

这些话听着像是在自吹自擂，抱歉。但这是属于我的时刻……就让我尽情吹一下吧。

回到正题：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其实最残酷、最坦诚的答案就是，我们有了更多人，更多时间，以及总体上更多的资源。与我共事的人也都非常有才华。

但如果没有这些，不管你开发游戏的方式有多聪明，那也无济于事。

实际上，我们处于一种有点奇怪的特权地位，因为我们在捷克做研发，成本相对比较划算。对真正考虑投资的人来说，我们项目的风险比较小。我们是很幸运的。

但我想聊的主题，是一些不一样的，一些我希望对更多团队有用的东西。所以今天我将讨论三个话题，第一是「坚守愿景」——我们在KCD1里做了什么，又如何把它带到KCD2里并坚持下去；第二是「系统设计」，特别是我们做得不一样的事情；

最后，我将以「叙事设计」结束，分享一些小花絮，以及它与系统设计的相互关联。在开发KCD2时，我们没有把这些角色分开——虽然现在分开了，但我们并没有指定系统设计师和叙事设计师。除了开发末期之外，在大多数时间里，我们只有「设计师」这个角色。

02

坚守愿景：

价值=好玩，真对吗？

当我们分析KCD1的所有评价时，会看到玩家说这游戏技术状态太烂、节奏太慢、太复杂、太具惩罚性……那很不幸，这些就是我们的特色。

我想稍微深入谈谈这个问题——如果你仅仅从评测甚至游戏测试中获取信息，这存在一种危险。

现在做游戏测试时，很多人非常关注「摩擦点（挫败点）」。那些优秀的公司，会测玩家在哪里产生了负面情绪，或者玩家倾向于在哪里离开游戏。听起来很合乎逻辑的普遍态度是：你应该避开所有的摩擦点，这些是不好的东西。

但我们总体上不同意。我认为这源于我们如何着手设计游戏，或者如何考虑为游戏增加价值。游戏开发中每个人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为游戏增加价值。通常来说，尤其是系统设计师，就会觉得价值就是和「好玩」画等号的。如果你想给游戏增加价值，只要让它好玩就行了。

但除此之外，其实还有更多增加价值的途径。我给你们举几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

想象一些能给你带来享受的平常事，比如你在爬一座大山。我真的不怎么健身，所以对我来说这真不容易，而且我在爬的时候满身大汗，狂爆粗口，感觉像是在做苦力。但是当我到达山顶并环顾四周时，那种身处此地的感受、存在感会让我很幸福。

但我不会把我爬山的那半天体验，描述为「我玩得很开心」，因为那就不好玩。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你观看一些真正令人大开眼界的、关于沉重话题的纪录片时，比如战争、饥荒；或者是一些令人叹为观止的电影——比如史上最棒的电影之一《辛德勒的名单》。

当你看完这部电影，你会把你度过的那个下午描述为「好玩」吗？肯定不会啊。

我认为游戏，特别是PC游戏，是一个非常广阔的媒介，有太多潜在的好方法可以为玩家带来价值和享受。所以这个等式（价值=好玩）是错的。

系统设计师尤其应该思考这些话题，因为他们通常有非常深厚的技术背景，会把游戏看作桌游那种形态，思考关于系统、平衡、规则解释的东西。

关于什么能给人们带来幸福感，心理学上有研究——幸福有两种区分：享乐型（Hedonic）和实现型/意义型（Eudaimonic）。

区别在于，享乐型的幸福定义为愉悦和乐趣，是快的东西。如果你吃了一顿大餐，那能带来幸福，这没什么问题。但幸福不仅仅是这些。意义型的幸福被定义为意义、目的、自我实现。这些就是大词了。

如何把这些加入到游戏中呢？有时候，牺牲一点点乐趣去增加一些其他东西，真的是值得权衡的。这么做的结果，是带来更多价值。

价值不仅仅是乐趣。我知道，我不是反对乐趣，乐趣仍然是游戏中最重要的事情。即使在KCD2里，我们也没有做一个中世纪模拟器，我们仍然想做一个玩起来真正有趣的RPG。所以乐趣仍然是最重要的部分。

但在我们的案例中，我们认为「沉浸感」非常重要——我稍后会讨论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很多时候，我们愿意牺牲一些乐趣，带来大量的沉浸感。「成就感」也一样，它意味着，如果你挣扎着去实现某件事，事后的感受对你来说会更有价值；还有就是「洞察力」，我们觉得如果你在游戏中学习到了某些东西，它能带给你很多价值。

还有很多其他的感受，这不是适用于每个人的通用法则，你必须真正了解你的游戏是什么。但我试图表达的观点就是，价值不仅仅是好玩。

搞清楚这些，愿景很容易就制定了。KCD2的愿景就是：KCD1+更大+更好。听起来过于简单了，但我非常实诚地告诉你，我们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们没有设计支柱，没有设计宣言，但这个愿景就是帮了我们大忙，很好地指导了我们。

我们有过很多讨论，比如NPC的死亡机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个大问题。我们真的试图让每个NPC都可以被杀死，但这让很多事情变得超级复杂。在讨论中会有人说，如果我们只让这一个NPC变成不死之身，我们的生活会轻松很多。

但又有人说：可是那样就不叫KCD了——然后对话就结束了，我们努力去让所有人都可以被杀……

总的来说，我们打磨和简化了KCD1的体验，把所有这些通用的设计机制应用进去，真正提高了享受感，所以它不再那么粗糙，真的更流畅了。但我们一直非常小心，不去除KCD1的独特性。

如果你觉得KCD1太慢，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KCD2还这样。

03

系统设计：

沉浸感与触觉满足

讲到系统设计，我会聊一些关于沉浸感，以及我称之为「触觉满足（Tactile satisfaction）」的内容，这词听起来还不赖吧。

先说沉浸感。我们一直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大事儿，它是让我们与众不同的东西。但它的意义一直很难被解释，因为每一个开发者都会说自家游戏有沉浸感。这就像一个没有明确含义的词，如果你试图具体向人们展示你的游戏，但时间又很有限，那就真的很难传达。

所以当我们思考如何向人们解释时，我们有时会把它和……让我看看嗷，看起来你们很多人比我年轻，有点不妙啊，但我觉得你们应该记得MMORPG的复兴，比如《魔兽世界》《无尽的任务》《最终幻想》等游戏。

这些游戏都很棒。但有时候你上号，不是因为你想做个什么任务，想刷个什么东西，仅仅就是为了存在于那个世界中。这个世界感觉如此真实、新奇、惊人，以至于你只是想着存在这件事本身。

这正是我们想在单人开放世界RPG中做到的事情。

这种你只要登录进去，待在那个空间里就足够了的感觉——比如在森林里散步，听听NPC在说什么，这是我们真正想实现的。后来，实际上是在发布游戏之后，我的同事Victor提出了一个说法：世界才是游戏的主角。我认为这是一句能完美解释我们如何着手开发的话。

在开发中，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指导原则，比如真实感（Authenticity）。你可能认为这只适用于《天国》系列，因为我们在做写实游戏嘛，但即使你在做奇幻游戏、科幻游戏或任何其他很棒的奇怪类型，你也可以将「现实主义」转变为「真实感」。

因为通常情况下，如果你做任何游戏，玩家会对游戏有所期待。如果你验证了那个期待，真的让他们的期望成真——甚至是那些他们没什么期待，但很想看到的东西在游戏中实现了，他们就会更加沉浸。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比如你在做一款西部游戏，虽然现实里没人会去转动左轮手枪的弹巢，但你要真做出来了，那游戏就是会更具沉浸感。

我们还特别希望游戏是「系统驱动」的。因为当游戏有很多系统驱动时，系统的互联性会创造出「涌现式玩法」，让世界感觉更真实。

玩家会觉得，这不是由设计师准备好的，量身定制的脚本，是在游戏中自然涌现发生的事情。我们使用了很多系统，我不说了，给你们看些视频——比如两个NPC打架，一个被杀，另一个会路过把尸体扛起来……还能再扛一个吗？他能！他真的能！

我选这个视频来演示，就是因为你找不到玩家做这件事意义何在。但有时，你确实不是非得做一个在战斗中更实用的功能，也不是非得做一个能提高RPG属性的功能。

你不是非得改进你的核心游戏循环，你可以设计和实现其他那些不一定增加循环，但能提升周围世界质感的东西。

这也是一个功能：当你光着身子在游戏里走，人们会做出反应，而主角可以按键回复「管好你自己」。在KCD1里就有这个，KCD2做得更复杂了。

我们增加的这个「回复」能力，它有什么用？毫无用处。我们倒是给它分配了一些名誉的得失，但也无关痛痒。它存在于那里，单纯就是为了提升世界的存在感和真实感。我们还增加了「粗鲁」的选项，让你可以对人粗鲁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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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音与「世界的主角」系统

Tom McKay（主角亨利的配音演员）的配音非常棒，我极力推荐他。但再次强调，做这些事情需要花费大量精力。

在KCD2中，我们每种语言有25万句配音，比KCD1多了大约25%。但你可能想不到，其中有10万句都属于对开放世界的反应。但我们就这么做了，因为这是《天国》系列。我想表达的是，这真的很有价值。

我再给你们看一些名场面：这是我们在为KCD1做宣发时，一位知名PC游戏作者的推文，他说他认为在KCD1里有人偷了他的靴子，因为他喝醉醒来发现靴子没了，其实KCD1里就没有这样的系统。但当他觉得世界如此真实的时候，他就会相信游戏里存在这样的系统。

不过在KCD2里，我们确实做了这个功能，现在NPC会捡起物品。如果某件衣服符合他们的风格，或者比他们身上的更有价值，他们就会换上衣服。当你喝醉的时候，他们甚至会抢劫你。这会创造一些有趣的情况。

总的来说，它让游戏显得很真实，有些人真的像玩《星露谷物语》一样玩这游戏，我们完全可以接受。

当然，我们知道普通人不会这么玩，或者不会这么广泛地玩。普通人往往是像玩其他RPG一样，享受任务、升级，做些小游戏和制作。但即使他只和系统互动了一点点，他也会得到一种印象：周围有这么多东西，即使我不和那些系统互动，它们也在提升体验。他会感觉这个游戏很真实，不像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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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觉满足的魔力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触觉满足」这一部分。我不知道这个词准不准确，但我就这么用了。

我所指的触觉满足，是说一些基本的互动对我们人类来说，是非常令人愉悦的。想象一下捏泡泡纸，把乐高积木拼在一起，或者敲机械键盘的声音、发动引擎的声音……这些都特别令人愉悦。

当然了，这些体验也不局限于触觉。尽管现在手柄的触觉反馈，可以通过一些方式增加乐趣，但你还是很难完全把这些体验应用到游戏里。我们认为，即使只是感官确认也很重要，所以我们希望在游戏中尽可能多地加入这些感受。

有一个例子，大家应该都能感同身受：摸狗。现在大多数游戏里，如果你有动物，你就会想摸它们，有很多社区甚至向开发者提出这种要求，我也是其中之一。

这就很奇怪了，人们对动物有这种共识，知道能摸狗真的很好，但为什么没有深入分析背后的原因，把这个经验应用到其他系统上呢？我认为这就是触觉满足感——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些简单的小动作，就是能让人类舒服。

我们就把这个理念，应用到了很多其他事情上，比如我们的打铁小游戏。如你所见，没有UI，只有很少的提示告诉你做没做对、进度如何。

如果你仅从系统设计的角度来看，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小游戏，它没有太多深度，没有给你足够的信息，且只有一种正确方法，你要去学习它。

这就是我们的权衡了——我们牺牲了一点点乐趣，在其他地方带来价值。我仍然觉得这个小游戏非常非常好，非常符合《天国》风格。

但甚至还有一些，你可能都没注意过的细节。比如你靠近墙壁或窗户时，主角亨利会倾斜身体，把手放在石头或窗台的栏杆上。

这个小功能，只能让你感受到物理存在，没有什么可交互提示或反馈。这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游戏里充满了这样极其微小的功能，大多数你都不会注意到，但它们的存在，是为了把这个世界「卖」给你，让你觉得它不只是一个游戏关卡，而是一个真实的地方。

还有战吼功能——主角战斗时，可以大喊「为了荣耀和杀戮」。这是最后一天和Tom McKay录音时加的，我当时就觉得，我们必须加点什么进去。

你可能会觉得，「这些家伙毕竟做的是《天国》系列，一个非常想搞这些的写实游戏，这是有区别的」。

但实际上，我看到Steam上现在有很多游戏，真的都在追求或研究这种现实主义，或我们称之为「触觉满足」的机制。

比如《汽车修理工模拟器（Car Mechanic Simulator）》《冲就完事模拟器（PowerWash Simulator）》，还有很多「舒适游戏」，比如《整箱子（Unpacking）》……在这些游戏里，确实有一些「游戏性」，但体验主要还是围绕触觉展开。这种游戏最有价值的，不是经典的「游戏设计」，而是那种现实感。

我强烈推荐你去玩玩《汽车修理工模拟器》，我认为所有设计师都应该玩玩这种游戏，特别是系统设计师。至少在我的经验中，他们往往都想做更「游戏化」的系统，而不想聚焦在这些体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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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设计：

如何讲好一个开放世界故事

好了，让我们进入叙事设计的部分。我将谈谈我们的叙事哲学和写作风格。

叙事哲学，源于对游戏类型的分析。你想想，一个游戏，尤其像我们做的这种大型开放世界RPG，如果你想把它们和其他媒介做比较，其实挺难的。

像电影就非常连贯，非常聚焦在讲故事上；但玩一个开放世界RPG，你可能会在开头体验了主线故事，之后跑到森林里花了4小时打强盗，再做个小支线、小游戏，接着三天没玩，回来的时候还希望能记住故事的一点内容……在这种媒介下，讲一个好故事是真的很难。

但有意思的是，它和长篇电视剧的体验特别像。这种比较，在我思考媒介时帮了很大忙。比如早期的《权力的游戏》有很多角色、支线情节。这部电视剧的主线故事，有时候甚至根本不推进，或者推进得很慢，要么就跑偏。

它实际上不是一个讲究紧凑故事的好媒介，但有别的巨大优势！它给了你在这个媒介中创造最佳角色的可能性。你有时间、地点和交互性，去真正构建你的角色。没有任何其他媒介，能像游戏一样把角色塑造得这么好。

我们非常想在这方面深入。我给你们举几个例子：第一个，我们称之为「留白空间（Blank spaces）」。像这种事，通常就会发生在你的旅行途中（视频播放：主角和NPC骑马旅行，NPC谈论社会阶层）。

我想告诉你的第一件事是，看在上帝的份上，让玩家在世界里旅行吧！如果没必要，不要使用传送或快速旅行！

第二件事是，在游戏过程中，这种较长的对话，比那些纯对话流程更容易消化。因为在纯对话界面中，你可能会有电影感，但也会感觉像是被从游戏中抽离了出来。当然了，这里要除开战斗过程，因为你在战斗中根本听不进去对话。

但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这一点：这些「留白空间」，特别是旅行时的空间，都能非常好地给角色增加风味。

因为在做这些任务的原型时，我们老是发现不加对话超级无聊。每个人都会告诉你：不，这流程必须缩短，你必须用快速旅行，或者路上必须发生点什么，不然就太无聊了。但一旦你加入了对话，配上出色的视觉效果，这些时刻还真就不会让人觉得太长，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填塞剧情，而是会非常自然。

在系统设计上，我们也倾向于这一点，在屏幕顶部加入了「快速聊天」的功能。它允许你在游戏过程中回答NPC，这极大提升了体验。

还有，玩家在骑马时实际上并没有控制马。这里使用了一个自动跟随的功能，而且它还有一个额外功能——像穿过城门这种时刻，我们会希望玩家跟在其他角色后面；但大多数时候，为了显得更电影化，我们希望角色能并排到其他角色左边一起走。（视频播放：骑马时系统自动将主角的马调整到NPC旁边）。

这些功能，是在不知不觉中自动混合发生的。你只需要开启自动跟随，它就会自己完成。

我强烈建议大家多利用这种机制。有些新游戏不让玩家真实存在于世界中，结果就破坏了自己的体验。他们害怕玩家感到无聊，就不停让玩家从一个任务传送到另一个任务。

但我会说，相信玩家吧。现在的玩家越来越成熟，他们对玩游戏是有更多耐心的。

游戏还有另一个巨大的优势：世界构建。就像电视剧一样，你可以偏离你的故事。玩家也期待这样，你可以提供很多支线故事给玩家。这里有个例子，展示我们如何将其与系统设计结合。（视频播放：修道院任务中，NPC让主角去搬面粉袋。此时屏幕右上角解锁了关于「社会三等级制」的文献条目）。

你能看到右上角的提示：你解锁了条目。这对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非常重要。特别是在KCD里，我们内置了文献系统，你可以打开阅读更多关于这些事情的内容。

你可能想不到，有一大批玩家真的会去阅读。它真正在社区里建立了玩家的归属感。他们不仅仅是获得即时满足感，还觉得自己学到了一些在现实生活中有用的真实知识。

我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我们真的希望每个任务，至少大多数任务都有一些令人难忘的时刻。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极其讨厌「跑腿任务」，简直灾难好吧。

视频源B站@q溪木杉

我想强调的是，当任何设计师来找我提出新任务时，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任务中有任何难忘的时刻吗？有新的令人难忘的角色吗？或者你是否在已有角色的基础上，做了更深的刻画？是否带来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新知识？不一定是冗长的设定，关键是有没有有趣的东西。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通常会毙掉这个任务，看看是否有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情可以优化，比如某个玩法的数量是否未被充分利用，是否有一些特定地点我们没有足够的内容。这些也很重要，但一切都基于上面那三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任务质量很高，且没有那些该死的「跑腿任务」。

07

写作风格：

接地气、不避讳沉重、捷克式幽默

让我们转向写作风格这个话题。我们希望角色和世界「接地气」，不害怕那些粗砺和真实的东西，有很多暴力、血腥、泥泞、裸露，但也有非常严肃的话题，比如少数群体、死亡，严重的伤害或中世纪生活影响的任务。

我们不害怕这些，我们就想给你展示一种诚实的视角，这让游戏充满了极其干涩的幽默。我认为这特别重要，因为游戏的原始语言是捷克语，它被翻译成英语后也保留了这种独特性。捷克式幽默非常干涩，有时有点刻薄，它很像爱尔兰式幽默或英式幽默。

这种幽默真的很重要，因为当你处理硬核话题、非常严肃的事情时，亨利经常有大量时间处于严肃情境中，不是说我们非得加点什么幽默元素，是他本身对这些事件的真实反应带有幽默感。我们也从不认为它削弱了角色的真实性或个性，这种犯傻或干涩的幽默，是我们处理创伤性事件的一种方式。

说到写作过程，还有一点小花絮。当我招聘叙事设计师时，通常他们在面试时都很害羞，想留个好印象。而我会让他们骂脏话，我想看看他们能不能说脏话，这对KCD来说很重要。

最后我想说一个建议，我有个强烈观点：大声读出你的对话！很简单，但绝对能帮你写得更好。因为写在纸上很烂的对话，当你大声读出来时，听起来会更烂！

08

总结提炼

我的演讲基本上就这些内容。我给大家总结几点：

1. 捍卫你的设计：特别是在游戏测试里，要非常小心地从反馈中提取信息。有些被称为「摩擦点」的东西，可能会破坏你预期的设计；

2. 游戏不仅仅是「好玩」：这是个针对系统设计师的话题，因为他们通常会觉得，除了好玩之外的东西是其他部门的工作，但不是这样的。系统设计师也应该思考，如何增加乐趣之外的更多价值；

3. 「留白空间」在角色塑造中的作用：这不仅适用于文字工作者，也适用于系统设计。对我们来说真的很好用；

4. 尽量不要做「跑腿任务」；

5. 大声朗读你的对话。

在最后的问答环节中，还有一个非常让人难绷的问题：

问：我最难忘的任务，是那个书记员问你「你觉得魔鬼长什么样？」，我选了「像你妈」。然后两个人对话说，我妈死了，我妈也死了。

结果我发现，我因为这句话获得了声望提升。我想问问，在KCD2里，你们在任务中是如何增加或减少声望的，设计上有什么考量？

答：所有的声望得失，或者说绝大部分吧，在任务中都是手工设置的，基本都由设计师去决定增减多少。

在你说的这个情境下，角色之间感觉有一个「建立羁绊的时刻」——突然之间你们都没妈了，所以声望提升了，这段的创作者Mila觉得这是正确的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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