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压之后，仍有野心。

文/林致

上线48小时，《遗忘之海》交出的成绩是：全网预约超过3600万，登上了B站、微博、小红书、抖音等多个平台的热搜榜，TapTap和好游快爆上也得到了不错的评分。对于一款这个体量的自研新旗舰来说，这样的开场，确实久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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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成绩更让我想聊的，是另一件事。

这几年，几乎所有做开放世界的厂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更真实的画面、更大的地图、更满的内容——仿佛规格堆得够高，玩家自然会来。这套逻辑一度无可辩驳，直到它慢慢变得没那么灵验。

《遗忘之海》走的似乎不是这条路。作为一个对大世界已经有点疲惫了的玩家，《遗忘之海》的出现让我有些感慨。它大概是近年来给自己出题最多、也最折腾自己的一款旗舰产品，也确实因为太想与众不同，把自己逼进了有些难受的境地。

它想解决的，正是内容型游戏的一个老问题：内容消耗得越来越快，玩家却玩得越来越累。它尝试把肉鸽这种天然适合反复重玩的玩法缝进开放世界，希望玩家愿意一次次回到游戏里，不是为了清日常，而是因为游戏本身依然值得再玩一遍。

如果这条路能够走通，它或许会成为品类竞争的一个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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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格，已经不是那个答案了

前几年的开放世界产品，呈现出一片卷生卷死的图景。这是一种军备竞赛的逻辑：只要我们的引擎更新，画面更好，地图更大，我们就找到了玩家进场的理由。

然而，当超大地图、高规格演出都变成标配，一款新游仅仅强调工业化规格，可能已经很难成为传播亮点了。

当然，《遗忘之海》并没有退出这场军备竞赛，它的规格照样拉满，但它把钱用在了别人不愿意用、不敢用的地方。

先说美术。

。一眼望去，这个风格除了工作室的《第五人格》之外并没有任何对标，主创团队用「有点潮的⽊偶感」来形容这种美术风格。但比起《第五人格》，他们更偏向于天马行空的幻想。

除了追求差异化，他们内容还做得特别细，甚至到了让人感慨「有必要吗」的程度。比如说看板娘艾丝的角色界面，《遗忘之海》就为其做了一整套很精细的动画。有UP主专门拿她的动画剪了个1分钟视频，播放量一路涨到了123万。

图源B站，来源见水印

游戏内还有大量风格化内容和实时演算的动画演出，主创团队曾告诉葡萄君，他们后来甚至将整个过程戏称为「量产毕加索」。

再说游戏中那几百个有自己逻辑的NPC。

主城奥托皮亚里大约有三百个NPC，他们各自有一套行为逻辑，而且玩家的选择会真实改变他们和整座城的走向。

比如说，玩家可以邀请海岛上的NPC搬进漂泊之家（近似海上的安全屋）。这种手动邀请的设定，强化了玩家对世界塑造的参与感。

图源B站，来源见水印

又比如团队曾告诉葡萄君的一个案例，原本在一个岛上摆摊卖东西的小小商人NPC，也会注意到这个世界的经济动向。随着主城的NPC们大量出海，并在海域中建起繁荣的商区，小岛上的商人会连夜带着小摊搬迁过去。

但《遗忘之海》并不止于此。在公测前瞻直播时，主创团队介绍了一个非常难以达成的隐藏结局，如果玩家把主城里的NPC逐步「送走」，达成荒凉结局后，整座城会整个破败下来，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甚至在这个结局的基础上，玩家还有可能遇到低概率的彩蛋结局，在404结局里，玩家不能出海，不能充值，可以说，真的可以把游戏打到崩溃宕机。

这样的极端例子一定程度上能够说明，为了让玩家的选择真的算数，团队愿意为大多数玩家都碰不到的分支，认真做一套完整的设计。

再说地图设计。

开放世界最被人诟病的一点，是一张大地图铺满问号，但走到哪好像都在做同一件事。《遗忘之海》选择了更费工的做法，他们给几乎每一片海岛都单独设计了不同体验的玩法。

在阳光明媚的白沙海的岛屿中，你要推开一扇扇通往异空间的门，在门后的谜题里寻宝；在彻夜笙歌的海湾岛，你要完成岛民的委托任务获得柴火，再不断给篝火添柴，和整座岛狂欢至深夜；在风暴盘踞的隐秘海，你要借助一尊尊会存储记忆的石像，揭秘这座岛屿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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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差异化的美术，到独立行为逻辑的NPC，再到富于变化的海岛探索体验，你会发现，《遗忘之海》在这场规格竞赛里的思路已经进一步迭代，不再只是堆规格，而是靠差异化内容的堆叠打开局面。

当然，这个选择也更贵。它需要Joker工作室多年积累的风格化美术管线，也需要一家公司愿意花七年时间，去养一款没有参考、没有对标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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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遗忘」串起整个游戏

说完《遗忘之海》差异化的皮相，我们再来聊聊它的内核。

《遗忘之海》缝得很多，题材也走得很远。它把肉鸽循环、搜打撤这些原本压根不属于开放世界的机制，第一次完整地装进了一个航海大世界里。

这也是网易一直在做的事：去各个赛道里找先进的玩法和系统，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演绎，进而让原本的品类焕发生机。

但真正决定它能不能成立的，是有没有一根线，把这些东西串在一起。《遗忘之海》找到的那根线，就是「遗忘」。

「遗忘」首先是它的世界观。

故事设定里，木偶人会不断出海。如果中途坠海，他们会失去记忆；但如果成功地抵达了世界尽头，他们仍会选择遗忘真相，再一次懵懵懂懂地出发。一开场，故事就以失忆的木偶寻找记忆为线索展开。

设计一个失忆的主角，这再常见不过了。但多数时候，失忆只是一个开场设定，是推动玩家进入故事的手段。玩家随着探索逐渐认识世界，也顺便一点点找回记忆。「记忆」就变成了一个十分普遍、甚至有些陈词滥调的主题。

但在《遗忘之海》里，「遗忘」并没有停留在设定层面，而是真正渗进了具体的故事。

以美人鱼BOSS为例。她用歌声把人引入一片温柔的幻境，可幻境里的美好都是假的。现实中，她曾被水手囚禁，遍体鳞伤。为了逃避这一切，她选择遗忘，也在梦境中让自己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

玩家可以在战斗结束后决定是处决她还是放过她。如果选择后者，她可能继续沉溺于幻境，欺骗自己，也继续吸引新的水手前来。而这些挑战失败的水手，又会失去记忆，一次次重蹈覆辙。

现实太痛苦，于是选择遗忘；遗忘带来暂时的慰藉，却又制造新的悲剧；新的悲剧再次导向遗忘。美人鱼的故事，或许也可以说是这片海洋运行规则的缩影。

图源B站，来源见水印

「遗忘」同时也影响它的玩法结构。

每一次出海，都是一局独立的肉鸽。整个游戏因此分成了两层循环：海上的每一次航行，是一局局独立的探索；主城奥托皮亚，则承担局外养成。

触发重置的方式，本身也围绕着遗忘展开。战斗失败后，船员会丧失部分记忆。当记忆值耗尽时，船员会被强制送回主城。而即便一路顺利，玩家真的抵达了剧情的终点，也会选择遗忘，迎接重置并开启下一周目。

每次重开，被遗忘的是这一趟航程中获得的东西：等级词条 、临时装备、职业技能、船载装备……不过，这些东西还是会折算为货币和特定奖励，辅助下一周目的开荒。

但玩家也通过杰夫的宝藏航运把部分宝藏送回主城

最后，「遗忘」甚至影响了它的商业设计。

游戏把最重要的角色获取，也绑定在这套循环上。每周完成一轮完整的航程（成功抵达一次遗忘之海），玩家就获得一次进入遗忘之海打捞船员或「往日之影」的机会。每次有50%的概率获得SSR，三周至少保底一个。

也就是说，推动玩家长期游玩的，不只是数值养成，而是一次次完成「遗忘—重开—再出发」的循环。游戏奖励也顺着这套循环自然展开。

一个概念串起了叙事、玩法循环和发福利，让本该互相打架的两套逻辑——肉鸽的每局清零和抽卡养成的长期积累——在故事层面自洽了。这或许是「开放世界+搜打撤」这个新品类真正的立脚点，不是把要素堆在一起，是让它们互相解决对方的问题。

在这款游戏之前，没有一款大世界，是长成它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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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代价是什么？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感觉，《遗忘之海》几乎是一款让人挑不出路线错误的产品——它在美术、NPC、探索上做足了差异化，又选择跨品类重组，用「遗忘」的主题把几套系统缝成了一个自洽的整体。

可正是这两件它做对的事，联手埋下了它最大的问题：系统太密、太复杂了。

就拿养成来说，它分局内和局外，单说局内的角色养成，角色每升几级就要转职一次来突破上限，而转职得先集齐标签，职业技能提供大标签、船歌提供小标签，前者打完BOSS三选一、后者要在篝火用海螺兑换，海螺又得打Boss掉落或者去岛上找NPC购买，每次重开，你都要重新跑一遍各个NPC，洗词条、买海螺、强化技能——偏偏游戏没有定点传送，NPC分散在各处，光是跑路就很费时间。每次出海，以上这些东西还会全部清零，从头再来……嗯，说到这里葡萄君已经力竭了。

船要养成，角色要养成，玩法上有肉鸽要素，那么就会有局内外的分别，但几个品类的系统装进一个游戏，玩家的学习成本就不是加法是乘法。而且越想保留每套系统的深度，就越难同时照顾到上手的顺滑。这套东西对一个刚上手的新玩家来说，觉得有些吃不消，实在太正常了。

社区里也确实有不少吐槽的声音，左右

但是，在这些吐槽的帖子下面，几乎都有自来水的玩家评论，他们会说已沉迷，会说二周目三周目体验丝滑。

这恰是硬币的正反面。这些反馈说明了一件事：对愿意钻进去的玩家来说，学一套新鲜的系统本就是乐趣的一部分，而肉鸽和构筑玩法的深度，恰恰能撑住他们反复出海的动力。

而且，这种啃下来才尝到甜头的游戏，一旦有人玩进去了，往往会自发地分享——这可能带来更加长线、更多的自传播，以及更好的口碑。

所以，我怀疑这是《遗忘之海》项目组在确定玩法原型时就做出的抉择：为了足够差异化和足够有趣，他们愿意不过分降低门槛，并为此做出了更加复杂的设计。甚至可以说自洽的复杂本身，就是产品是否完善的证明。

但仅仅说到这里还不够，我还想把这个话题放到一个更大的背景来讨论。

内容消耗快，但玩着也特别累——这是很多二游，或者说内容型游戏的通病，这也让很多玩家们叫苦不迭。对厂商来说，内容确实做不了那么快（现在难道还不够快吗），但又得让玩家每天有事做、留在游戏里，怎么办？那就往里塞体力、日常、周常、副本。从根本上来说，这是因为产品的可重玩性不好，所以只能堆单程的内容量。

在我看来，《遗忘之海》有尝试解决这个问题的野望：既然重复的日常填时间又累又空，那能不能让填时间的那个东西本身变得更值得玩？如果局内有随机性，构筑够丰富，养成有深度，那玩家们是不是就会有动力去重复体验游戏的主玩法？

如果玩家总要为长线运营付出时间，那不如把这个时间从机械的重复换成有变化的构筑，累也累得值一点。这就是《遗忘之海》给出的答案。

这样的路线，给设计提出了巨大的挑战。如果处理得不好，玩家可能同时得到两种负累：跑图买海螺、洗词条、满岛找NPC，是机械重复的累；而几套系统叠加、局内外复杂养成的体验，是学习构筑的累。它必须保证随机变化的乐趣，能够持续对抗重复劳动的熵增。

可以想象，为了实现这一点，未来《遗忘之海》还需要更新更多的内容、更新的玩法模式，并保证它们依旧围绕游戏的主题运作。这也给长线运营带来了更大的挑战。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玩家愿不愿意为这套又新又复杂的体验买单？这会在公测这一波得到检验，而月内上线的移动端，还会让更大众的用户来做第二次检验。

在游戏行业，敢做出类似选择的产品并不多见。要知道，一款做了七年、被高层在财报会上点名、承载网易差异化战略，势必面临巨大的压力。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们依然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只能说无论如何，我都觉得《遗忘之海》和Joker工作室值得钦佩，也期待它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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